柳玉珠倒下去时,满堂的爆竹还没停。
开宴前,爹刚让我把十二件陪嫁漆器再验一遍,我的工具袋还挂在腕上。
她抓着脖子,指甲刚挠过的地方浮起一道道红痕。那支并蒂螺钿簪滑进发髻,簪脚紧贴着她的皮肤。
我伸手去取,爹一把攥住我的腕子。
“别碰!”
他另一只手探进我工具袋,摸出那把磨了七年的漆刀,抵在喜案角上,用力一折。
刀尖崩到我脚边。
“柳见微,玉珠今日要是出事,我让你偿命。”
满院宾客都静了。
我看着他:“先让梁大夫看她。再把簪给我。”
“还敢狡辩?”爹指着妹妹,“家里谁不知道,这簪是你亲手修的。玉珠戴了你的东西成了这样,不是你还能是谁?”
柳玉珠靠在继母孙巧云怀里,眼泪掉得很急。
“姐姐,我只借戴一日。你若不愿,方才告诉我便是,何必……”
她没说完,孙巧云已经哭出了声。
“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气冲我来。玉珠明日还要随夫家拜宗庙,她的脸若毁了,可怎么活?”
两句话,把我的动机也钉死了。
我没跟她们争,蹲下身,用帕子包住簪尾,把它从妹妹发间抽出来。
簪身冰凉,螺钿在灯下泛着细光。娘留下的紫檀胎,十二岁时我夜夜摸着睡。两个月前,爹说玉珠出嫁缺一件母亲遗物,要我重新推光。
我修了裂口,又补了两片脱落的螺钿。
可此刻,簪脚竟有一丝不寻常的黏。
我从工具袋里抽出一张干桑皮纸,在簪脚轻轻一按。纸揭下来,上面多了一点淡褐色。
我凑近闻了闻。
是生漆。
“这簪被人后涂了生漆。”我把纸举起来,“梁大夫来了,可以问他,生漆沾肤会不会起疹。”
周启明拨开人群走过来。他是玉珠的未婚夫,也是宝成号的少东。
他没有看玉珠,先夺走了那张纸。
“簪是你修的,漆也是你用的。如今拿一张脏纸,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所以我要验簪。”
“你还要害玉珠第二次?”
他把纸揉进掌心,转身向宾客拱了拱手。
“诸位做个见证。柳记交来的十二件陪嫁漆器,全是这位柳大姑娘所制。如今出了事,宝成号不但退掉后续订单,喜宴上的损失也要柳家赔。”
爹立刻接话:“损失共十八两,我柳成山认。可她做错的事,不能连累全家。”
一只信封落到我面前。
里面是两张纸。
一张写着我下毒害妹,自愿承担十八两;另一张写着,我将母亲留下的柳记漆作转给柳玉珠,作为补偿。
我笑了一下。
原来他们连让我签什么都准备好了。
爹把笔塞进我手里:“画押。你还是柳家的女儿。”
“若不画呢?”
“那就送官。你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
我低头看向契尾。
墨迹新旧一致,见证人的名字也齐了。落款日期却不是今日。
是三天前。
我抬起那张纸,迎着灯照了照。
“爹,三天前你就知道妹妹今日会起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