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在挂丈夫西装的时候,摸到那个东西的。
硬硬的,卡在内袋的缝隙里。她以为是袖扣,捏出来一看,笑容冻在脸上。
是一枚发夹。粉色小猪佩奇造型,上面镶了一圈碎钻,在客厅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做工精致,少说大几千。
小女孩的款式。三四岁的尺寸。
苏念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嫁给
陆衍舟五年了。没有婚礼,没有钻戒,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陆氏集团掌门人的妻子。当年她拿到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转头就嫁进了陆家。为了这个男人,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五年来她做饭、带孩子、打理这栋别墅里的一切,等一个几乎不回家的丈夫。
她跟
陆衍舟只有一个儿子。
四年前那场难产,她拼了命生下龙凤胎,儿子活了,女儿没保住。
她的世界里没有小女孩。
可她丈夫的西装口袋里有。
"**,排骨汤要起锅了,您看火候行不行?"保姆李姨从厨房探出头。
苏念飞快把发夹攥进掌心,扯出一个笑:"行,小火再煨几分钟。"
"好嘞。对了,小少爷又跑去门口看了,问爸爸什么时候下楼。"
"**在楼上洗澡,一会儿就好。"
"那我先把蛋糕上的蜡烛插好?今天四根对吧?"
"四根。"
苏念点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
李姨回了厨房。
苏念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粉钻发夹,指节攥得发白。
楼上浴室的水声停了。
她攥着发夹上了楼,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听见
陆衍舟在浴室里打电话。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温度。
"蛋糕我定好了,黑天鹅的,草莓口味。她上次说喜欢草莓,我记着呢。"
苏念的脚步钉在了地毯上。
今天做的蛋糕也是草莓味的。她问了儿子三遍才确认的。
"包厢布置好了吗?气球要粉色的,投影调好没有……行,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浴室门打开,热气涌出来。
陆衍舟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着往后拢,浴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面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米八八的个子堵在门口,身上全是沐浴露的冷杉味道。
结婚五年,
苏念还是会被这张脸晃一下。
然后她对上他的眼神。
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是连温度都懒得给。像看见一盏走廊里碍事的落地灯。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他的语气跟问天气一样。
苏念把手摊开,那枚发夹躺在掌心里。
"这是什么?"
陆衍舟的视线落在发夹上,顿了不到一秒。
"给我。"他伸手。
"我问你这是什么。"
苏念没动。
"
苏念,把东西给我。"
"从你西装口袋里掉出来的,粉钻的,小女孩的尺寸。"
苏念盯着他,"家里没有小女孩,
陆衍舟。"
他沉默了两秒,绕过她走进衣帽间。
苏念跟到门口:"你要出去?"
"嗯。"他从衣架上抽出一件深灰衬衫,头也不回。
"今天是**的生日。"
"知道。"
"你知道?"
苏念的声音有了裂痕,"知道今天是儿子四岁生日,你还要出去?"
陆衍舟系扣子的手没停:"一个生日而已。"
五个字,轻飘飘的。
苏念愣在原地。
一个生日而已。她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蛋糕做坏了一次重新做,排骨汤炖了三小时,气球吹到嘴唇发麻。她的儿子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就想让爸爸陪他吹蜡烛。
一个生日而已。
陆衍舟穿好衣服走出来,目光扫过她的掌心:"发夹。"
"你先告诉我这是谁的。"
他没说话,直接从她手里把发夹抽走。动作很快,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在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他把那枚粉色发夹放进衬衫口袋。
轻拿轻放的。
比他拿任何东西都小心。
"
陆衍舟。"
苏念挡在楼梯口,"**说想让爸爸陪他吹蜡烛,他跟我念了整整一个星期。"
陆衍舟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骨子里的理所当然。
"告诉他,我有事。"
他绕过她下了楼,皮鞋踩在台阶上一下一下的,稳得像踩在她心口。
前门开了,又关上。
引擎声在门外响起来,是那辆布加迪特有的低吼。由近到远,三秒钟就消失了。
苏念扶着楼梯扶手,指甲掐进木纹里。
"妈妈?"
楼梯下面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四岁的陆**站在最下面那级台阶旁边,脑袋上歪歪戴着她亲手做的纸皮生日帽,小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蜡烛。
"妈妈,我刚才听见爸爸的声音了,他下来过吗?"
苏念下楼,蹲到他面前,把歪掉的生日帽扶正。
"爸爸有工作,得出去一趟。"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吹蜡烛?"
"快的。"
陆**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说:"那我把最大的那块蛋糕给他留着,好不好?"
苏念的鼻子狠狠酸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拿了车钥匙。
李姨端着汤出来,愣了一下:"**,您要出去?饭菜都上桌了。"
"李姨,帮我看着**。别让他一个人碰蜡烛。"
苏念换上鞋,拉开门。
"**,这大晚上的,您去哪儿啊?"
苏念回头,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不让我管他的事,可我得看看,到底是谁值得他在儿子生日这天摔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