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的南风，等不到深秋

傅寒深把那份《版权转让协议》砸在我脸上时，距离米兰国际珠宝展开幕仅剩两小时。
他搂着瑟瑟发抖的白芷，居高临下地逼我：“南乔，承认你抄袭了白芷。只要你顶下这个罪名，傅**的位置还是你的。”
他笃定我爱他入骨，笃定我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区区一个设计师的名声。
可他不知道，就在五分钟前，我已经签下了法国顶级财团的首席设计师聘书。
我平静地签下字，从此，他的世界里，再无沈南乔。
1
米兰国际珠宝展开幕前的最后一次内部**会上，傅寒深篡改了主设计师的名字。
他将那份印着白芷名字的展品名录扔在会议桌上。
“沈南乔，签字吧。这次的压轴作品《荆棘》，署名归白芷。”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我：
“你不是向组委会举报白芷的设计图来路不明吗？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原创者是怎么亲手把作品送给她的。”
偌大的会议室里，高管们噤若寒蝉。
我平静地拿起那份名录，目光落在《荆棘》那张璀璨的设计图上。
“好。我签。”
傅寒深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我的据理力争，没料到我会如此顺从。
“别耍花样。”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施舍与掌控，“我已经跟公关部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乖乖把《荆棘》让给白芷，明年亚太区总监的位置，我依然留给你。”
他不知道，我十分钟前刚刚确认了飞往巴黎的单程机票。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因为我干脆利落的回答而显得有些诡异。
傅寒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大步绕过会议桌，一把按住我准备签字的手。
“沈南乔，你非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跟我赌气？”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了，亚太区总监的位置是你的。你只要收回对白芷的举报，对外宣称《荆棘》是你们共同创作，并且以她为主，一切照旧。”
白芷从他身后怯生生地走出来，轻轻拽了拽他的高定西装袖口。
“寒深，算了吧，南乔姐也是一时冲动。”
她眼眶泛红，声音柔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不怪她举报我，毕竟她这次没能拿出满意的作品，看到我的设计，心里有落差也是正常的。”
傅寒深反手握住白芷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她骑在头上欺负。”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沈南乔，白芷因为你的诬告，差点连参展资格都被取消。你今天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紧紧护着白芷的动作，心里曾经那种万箭穿心的痛楚，此刻竟然只剩下一片麻木。
“你要什么交代？”
傅寒深将一支录音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现在，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录下你的道歉**。承认是你嫉妒白芷的才华，窃取了她的灵感。”
“只要你照做，傅氏集团首席设计师的头衔，我依然让你挂着。”
我看着桌上的录音笔。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傅寒深根本没打算真的毁了我的职业生涯。他只是怕我借着这次米兰展的机会，彻底脱离傅氏，脱离他的掌控。
他用这种极其屈辱的方式，折断我的傲骨，把我强行锁在他的金丝笼里。
他以为，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我如果不录呢？”我语气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傅寒深冷笑了一声。
“那你连这个会议室的门都走不出去。”
“沈南乔，你认清现实吧。在这个圈子里，离了我傅寒深，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反驳，只是拉开随身的托特包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把银色的定制雕刻刀。
这是傅寒深五年前送我的礼物，刀柄上刻着我名字的首字母“N”。
我拔下刀鞘，在桌上那份放弃署名权的协议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好，我放弃。”
傅寒深僵住了，他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南乔，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荆棘》是你耗了半年心血的作品！”
“我很清楚。”
我收起雕刻刀，重新放回包里。
“你不是要拿它去捧白芷吗？拿去吧。”
我提起包，径直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傅寒深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以为你装出这副大度无所谓的样，我就会心软把署名权还给你？”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放开。”
傅寒深不仅没放，反而加大了力气，将我猛地拉向他。
“明天晚上的庆功宴，你必须出席。”
“在所有媒体面前，亲口承认《荆棘》是白芷的作品，澄清是你嫉妒她。”
“只要你做到了，你外婆在疗养院的费用，我会继续无限期承担。”
我看着他笃定的、带着**算计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去。”
傅寒深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松开我的手，替我理了理被弄皱的真丝衬衫衣领。
“这就对了。南乔，只要你听话，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养着你。”
我没有躲开他的手。
只是在心里默默倒数着离开的时间。
走出傅氏大楼，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法国梵星财团HR的电话。
“**，我是沈南乔。电子版入职合同我已经签好，明天深夜的航班，我会准时抵达巴黎。”
电话那头传来HR带着浓重法式口音的热情声音。
“太棒了沈小姐，期待在梵星总部见到您。”
挂断电话，我直接打车去了傅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我想拿走我留在国内的最后一样东西——我外婆的骨灰。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李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病历。
“李院长，我来办我外婆的迁出手续。”
李院长放下笔，表情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沈小姐啊，老**的骨灰盒，半个小时前已经被傅总派人接走了。”
我停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凭什么动我外婆？”
李院长叹了口气。
“傅总说他是你的未婚夫，老**的后事一直是他操办的。他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怕你冲动之下把骨灰带出国，他先替你安置在傅家的私人陵园里。”
我看着李院长躲闪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傅寒深不仅剥夺了我的作品，连我最后的软肋都要死死捏在手里。
他要我除了留在傅家，哪里都去不了。
2
我走出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傅寒深坐在后排，手里把玩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那是装我外婆骨灰的盒子。
白芷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正细心地替他擦拭着手背。
看到我走过来，白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
“南乔姐，你别误会，寒深只是刚才搬盒子的时候沾了点灰。”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迈**的车门前。
“把盒子给我。”
傅寒深将盒子放在身旁的座椅上，手掌漫不经心地覆在上面。
“你急什么？”
他透过车窗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怎么？怕我把老**扬了？”
“这是我的至亲。”我死死盯着他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你整个人都是我傅家养大的，老**的后事我凭什么不能管？”
同样是这个盒子，三年前外婆刚去世时，他冒着台风天的暴雨，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淋湿一点，对我说：“南乔，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现在，他用同样的东西，掐着我的命脉逼我低头。
“明天晚上的庆功宴，你把澄清的事情办完，我就把它还给你。”
傅寒深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盒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沈南乔，别让我失望。”
我看着那个盒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汽车尾气的浑浊空气。
“好。”
傅寒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以往只要事关外婆，我都会像一只护食的恶犬一样跟他拼命。
他皱起眉头，推开车门走下来，习惯性地想伸手捏我的下巴。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我偏头，毫不留情地躲开了他的手。
傅寒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酝酿着风暴。
白芷适时地从车里探出身子，挽住他的胳膊。
“寒深，南乔姐肯定是想通了，知道你都是为她好。我们就别逼她了。”
傅寒深冷哼了一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扔在我身上。
“算你识相。明天晚上八点，柏悦酒店，去买身像样的礼服，别穿得像个丧门星一样丢我的人。”
他带着白芷坐回车里，迈**扬长而去。
我看着地上的黑卡，没有捡，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回到那套傅寒深给我买的江景大平层，我拉出储藏室最深处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几本**的珠宝设计画册。
最后，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那把刻着我名字的定制雕刻刀。
我把它放进了随身的单肩包里。
第二天傍晚，我去了一趟傅家的私人陵园，用我提前备好的备用钥匙，悄无声息地取出了外婆的骨灰盒，换了一个重量相仿的空盒子进去。
傅寒深太自负了，他以为把他放在他的地盘就万无一失，却忘了这把备用钥匙，是他当年亲手交给我的。
办完一切，距离庆功宴还有两个小时。
我换上了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长裙，打车去了柏悦酒店。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傅寒深和白芷站在香槟塔旁，被一群媒体和名流簇拥着。
白芷穿着一件星空蓝的高定礼服，脖子上戴着的，正是我设计的《荆棘》项链。她像个骄傲的公主，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
看到我进来，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嘲弄和隐秘的同情。
傅寒深拨开人群，朝我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不是给你卡了吗？怎么穿得这么素？”
“这不重要。”我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
傅寒深看着我平静如水的眼眸，心里莫名闪过一丝烦躁。他招了招手，白芷立刻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
“南乔姐，你终于来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你最喜欢喝的桃红香槟。”
我看着那杯冒着气泡的粉色液体。
我有严重的胃溃疡，半个月前刚因为胃出血进过急诊，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碰酒精。
这件事，傅寒深是知道的。那天还是他把我抱进的急诊室。
我转头看向傅寒深。
他正低头回复手机消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喝了吧，白芷的一片心意。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别扫兴。”他随口说道。
我没接。
“我不能喝酒。”
白芷的眼眶瞬间红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不起南乔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跟你和好，感谢你把《荆棘》让给我。”
傅寒深终于抬起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沈南乔，你差不多得了。白芷好心给你敬酒，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他一把夺过白芷手里的杯子，强硬地递到我唇边。
“喝了，就当是给你昨天的无理取闹赔罪。”
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胃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喝了我会胃出血的，傅寒深。”
傅寒深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你以前陪客户喝到半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血？”
他说的是三年前，那时候傅氏刚起步，为了帮他拿下投资，我喝到胃穿孔。
而现在，他用我曾经为他拼命的过往，来嘲笑我的脆弱。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维护白芷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不喝。”
傅寒深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猛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沈南乔，你是不是连老**的骨灰都不想要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他眼里闪烁着**的得意。
我笑了。
我伸手接过那杯香槟，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精顺着食道滑入千疮百孔的胃里，瞬间像一把火烧了起来，剧烈的刺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满意了吗？”我把空酒杯倒转。
傅寒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我惨白的脸色，但他很快移开视线，语气生硬。
“去台上，跟媒体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