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镇有个风俗,结婚当天若下雨。
新郎需为新娘一路撑伞到家,不能让她的肩头碰到一点雨水。
否则就会沾染晦气,给家族带来不幸。
我跟
陆云深结婚那天,暴雨倾盆。
他单手紧搂着我,另一只手牢牢举着伞,大半伞面偏向我。
我心下微暖。
距离他家还有几步路时,
陆云深忽然看到了大雨中的青梅。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她,将伞撑在她头上。
大雨将我彻底打湿。
陆家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此后七年,陆家每遭不幸都会将原因归结于我。
怨怼是我结婚那天淋了雨才带来灾祸,只字不提抛下我的
陆云深。
就连五岁的儿子,学会的第一句话也是指着我的鼻子骂“灾星”。
陆家祭祖这天,陆母点的香三次熄灭。
她沉着脸,一如往常命令我去祠堂跪拜一夜以抵祸气。
陆云深看了我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上一世,我顺从地去了,余生的十几年都活在委屈中。
直到郁结于心,疾病缠身。
重来一次,我看着他们,缓缓启唇:“不去。”
这段婚姻,我不要了。
……
我话音落下。
在场几人齐齐色变。
陆母的胸口剧烈起伏,姜晚吟立刻上前,安抚地顺着陆母的后背,柔柔弱弱地看向我。
“安宁姐,阿姨有高血压,你有话可以好好说。”
五岁的儿子也看懂了奶奶因我而生气,愤怒地冲上来用小拳头砸我。
“坏妈妈!欺负奶奶!”
拳头砸在身上,好比**插心。
心脏一阵绞痛。
我握住陆景年的手。
虽然明知五岁的孩子只是受了身边人的挑唆和影响,可还是固执地看着他道:
“陆景年,***欺负妈**时候,你又为什么装作没看见?”
他稚嫩的小脸空白了一瞬,似乎有些理解不了我的话。
嘴唇嗫嚅着,垂在身侧的小手不安地搅着衣摆。
我感到一阵懊悔。
他还小。
身边人说什么做什么,自然就学什么。
我跟他计较什么。
正要揉他的脑袋安抚,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他用力拍开。
他像只发威的小老虎般护在陆母和姜晚吟身前,瞪圆了眼看着我。
“因为你是灾星!奶奶教训你是为了陆家好!”
指尖蓦地一颤。
脑海里浮现上一世的画面。
我**在床,长大后的儿子来看我。
他站在床榻前,沉默了很久,最终沉着声说道:
“其实你离开对谁都好,陆家可以摆脱灾祸,爸也终于可以跟姜姨在一起了,而你也不用再为此受折磨。”
“妈,如果能再来一次,我希望你能……早点离开。”
我松开了儿子的小手,倒退一步,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小孩仍旧瞪着我,可听到我的话,嘴唇却抿紧了几分。
这时,
陆云深上前拉住了我的胳膊,蹙着眉道:
“安宁,你今天怎么回事?快给妈道歉。”
我转头,平静地看着他:
“
陆云深,我做错了什么?”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另一边,陆母听到我的话气得身子都在颤抖,大声痛骂道:
“我陆家真是造了孽了摊上这么个灾星!当年就不该让云深娶你回家!”
陆云深眉心一跳,立刻扭头看向陆母:
“妈,行了,别说了。”
陆母却正在气头上,又骂骂咧咧地说起陆家这些年遭遇的各种祸事。
说自从我嫁进陆家后,他们的麻烦就没停过。
我掐紧了掌心。
陆家药田连年减产,是我改良土壤配比、调整轮作周期,让药材三年内产量翻倍。
前年爆发虫灾,是我连轴转配出驱虫药,保住整片田。
可陆母反说如果不是我,那些灾祸也不会来。
他们陆家只看得到坏处,永远无视我的付出。
陆云深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说话的语气已然带着丝不耐。
“安宁,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只是跪个祠堂而已,我会让人给你准备最好的软垫,累了你就躺下休息,以前你也从来没抱怨……”
因为习惯,所以我就该忍受吗?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一片平静。
爱恨,埋怨,遗憾,早已随着上一世的病痛消磨殆尽。
如今只剩一丝凄凉。
当初结婚前,他跪在我爸妈墓前,口口声声承诺会护我一辈子。
结婚那天下雨,他发誓说不会让雨碰到我分毫。
陆母第一次罚我跪祠堂时,他说下次一定会劝说母亲。
可七年里,我被罚跪了无数次。
他没有一次出来阻止过。
他的爱和承诺,就像当初结婚时的那把伞,从来没偏向我过。
我看着他,笑道:
“
陆云深,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