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尊带回了一只柔弱的小蛇妖。
她化形后的身段,像极了五百年前初到妖界时的我。
千年灵芝、九幽冰泉,
苍渊眼都不眨地全送进了她的洞府。
今日,小蛇妖看上了挂在我大殿正中央的那盏狐火长明灯。
“尊上允诺过,只要能让我安神,这妖宫里的宝物任我拿取。”
“姐姐妖力深厚,实在用不上这等照明驱寒的小物件了。”
拉扯间,那盏长明灯被她轻飘飘地拂落在地,灯罩碎裂,业火瞬间熄灭。
苍渊闻声赶来,满眼都是不耐烦:
“青芷天生胆小怕黑,你把灯给她就是,何必在此咄咄逼人?”
“不过是个破旧的灯笼,也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
我看着地上彻底黯淡的灯芯,回想起当年他被困极寒深渊。
是我生生咬断自己最珍贵的一条尾巴作为灯芯,点燃心血化为长明灯,帮他护住心脉。
罢了。
“传讯给青丘长老,就说我要归还妖后印,重返青丘。”
“至于如何脱离妖籍,我会自己想办法。”
……
长明灯熄灭的当夜,我没有再看
苍渊一眼。
殿内一片狼藉,青芷还在嘤嘤哭泣。
我只平静地吩咐身侧的侍女。
“去回禀妖宫执事,我自请去寒潭思过三月,任何人不得惊扰。”
回到栖狐宫,我开始收拾行囊。
侍女碧珠跟在我身后,嘴里不住地抱怨。
“娘娘,您何必呢?”
“那盏长明灯本就是过时之物,尊上早就想换了,您为这个惹怒尊上和青芷姑娘,实在不值当。”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惋惜,全是埋怨。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正手脚麻利地将我那件能抵御极寒的流光羽衣往自己的包裹里塞。
“碧珠。”
她吓了一跳,讪讪地收回手。
“娘娘,我是想说,您去寒潭那等苦寒之地,万一冻坏了身子……”
“放下。”
我只带走了两套换洗的素衣,和一瓶稳固心脉的丹药。
妖宫里的任何珍宝法器,我一件未取。
碧珠见我行囊简单得可怜,翻了个白眼。
“娘娘,您真要去啊?那地方冰天雪地的,会死人的!”
“我定下的事,从不更改。”
她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
殿外传来妖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妖后娘娘,尊上有口谕。”
“在寒潭好好冻一冻,脑子清醒了,就早些回来给青芷姑娘认个错。”
我将那块刻着妖后印记的玉牌,轻轻放回了殿前的玉案上。
然后带着满心不甘的碧珠,决然踏出了大殿。
走到半路,青芷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香炉。
“姐姐,寒潭阴气重,我特地来送你一炉安神香。”
她凑到我身前,故意掀开香炉的盖子。
一股熟悉的香气飘散出来。
那是我用心头血,一滴一滴熬出来的狐栖香。
“尊上昨夜说这味道太浓,闻着心烦,便赏给了我。”
“我想着姐姐或许会喜欢,便心善分你一点,带去寒潭驱驱寒吧。”
我看着那一炉香,没有伸手。
只淡淡让开一步,从她身侧走过。
路过灵池,看到那满池为我疗伤而种的赤焰红莲,全被连根拔起,扔在岸边奄奄一息。
几个小妖正费力地往池里倾倒阴湿**的蛇涎草。
碧珠见状,立刻凑上去搭话:“哎哟,这红莲开得好好的,怎么全拔了?”
小妖理直气壮地回答:“青芷姑娘怕热,尊上说这红莲火气太重,下令全换成我们蛇族喜爱的蛇涎草。”
“也是,”碧珠回头看了我一眼,讨好地笑着,“如今娘娘要去寒潭了,这红莲留着也没用了。”
“走吧。”
行至九幽桥,一箱箱顶级的仙草灵药,流水似的从我身边经过,全都运往青芷的洞府。
桥的那头,云雾缭绕处,忽然传来
苍渊久违的笑声。
我脚步一顿。
透过云雾,我看见
苍渊正站在星辰台,手把手地教青芷引动九天星辰之力。
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也曾这样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许诺,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
原来,他的诺言这样廉价。
我不再停留,决绝地走上前往寒潭的灵舟。
舟身启动的瞬间,我闭上眼睛,死死攥紧了衣袖。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