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亲戚天天找我借钱

“可算十点了。”石磊把一次性手套揉成一团丢进医疗废物桶，胳膊往上用力伸出去，整个人绷直，关节咔吧响了一声，“舒坦了。”
“可不，站一天，脚都木了。”林旭靠在**柜边上，白大褂扣子解到胸口。
实习生没单独的柜子，他俩合用走廊尽头这格。柜门有点变形，关的时候得往上提一下。
石磊扒着柜门把自己的白大褂扒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帆布包，又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得他脸上一块白。他低头划了两下，说：“得，明天还是早班。”
林旭没接话。明天早班，七点到岗，从城中村赶过来要一个多钟头，五点就得起。现在十点，回去洗把脸，睡不到六个小时。
弯腰去解鞋带，鞋帮硬，卡着脚踝。白天上班前刚在脚后跟贴了创可贴，夜班走来走去没停过，早不知道蹭掉在哪了。
袜子后跟洇开一小片暗红，已经半干，和皮肤粘在一起。指尖碰了碰，黏糊糊的。没敢揭，揭了肯定连皮带肉扯下来。
“走不走啊？”石磊已经往电梯口赶去，这会又回头催，“趁现在电梯不用等，赶得上末班公交。”
林旭还蹲在地上，整条腿都发沉。
“马上来。”他撑着柜子站起来。
石磊摆摆手先拐进了电梯，脚步声很快远了。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日光灯的白光铺在地面上，亮得发空。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起来，在白大褂口袋里嗡嗡响，震了好半天。
指尖摸进去，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小舅妈。
林冬梅的电话。
这个号码一年到头接不到一次。点开微信，上一条聊天还是去年春节的“新年快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群发的。
通话记录里也只有去年拜年那几十秒。林旭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直到震第二遍，上滑，接听。
“小林啊，睡了吗？”林冬梅嗓门很大，听筒都有点震，语气热乎得过分，像跟他天天见似的。
“还没。”
“哎呀，年轻也得注意身体，要早点休息。”她笑了一声，很短，收得干脆，“舅妈跟你说个事。”
后背往墙上一靠，疲惫从脚后跟往上漫，一直沉到肚子里。心里骂了句，**，一个实习倒贴钱的，有什么大好事能找上我。
“你借舅妈五万块钱呗。”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带商量的。那口气，仿佛五万就是个小数目，兜里揣着，掏出来就行。
手机贴在耳边，视线往下又落回抵在墙上的脚后跟。袜子上那片暗红像是晕开一点边界。听筒里还在絮叨，从南扯到北就是认准了，就找他。
“舅妈，我在医院实习，没工资。”
“你哄谁呢？”声音一下拔高了好几分，“大医院里上班，能没钱？小林，舅妈不傻，你肯定存着私房钱呢。”
“真没有。我现在吃饭都得跟我妈要。”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清晰的嗑瓜子声传过来，咔哒咔哒，脆得很。
“你这孩子，怎么问你借点钱就推三阻四的？”咔哒吐了个瓜子壳，“你小舅在工地累死累活，你表弟连个媳妇都娶不上。我跟你小舅看中一套房，首付差十几万。你借我们五万，过完年你小舅工地结了账就还你。”
闭上眼睛。**室的日光灯嗡嗡响，跟出租屋里那根坏灯管动静一模一样。
“舅妈，我真拿不出。”
“那你能拿多少？三万？两万？”那声音越逼越近，“你一个大学生，在城里上班，两万总该有吧？”
林旭指节捏得发白，掌心里的手机壳硌着手心。
“两千我都没有。”声音很干，带点沙哑，“我卡里一共就一千多，那是这个月的饭钱，你要资助我吗？”
电话那头又静了。然后她笑了。
“算了算了。”笑着说，听不出半点不好意思，“舅妈就是问问，舅妈还能害你不成？你忙，我先挂了。”
“嘟嘟嘟。”
站在原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眼镜片上蒙了点雾气，擦了一下，很快又蒙了一层。
心里发沉。不是空调吹的那种凉，是从胸口往下坠的沉。刚才那个笑声，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挥之不去。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但清楚，这事没这么简单。
窗外天全黑了。医院走廊的灯亮得晃眼，地面一片白。蹲下去，把鞋穿好，后脚跟往鞋里一踩，疼得咬了下嘴唇，尝到点铁锈味。
口袋里还剩半包三块五的饼干，碎得不成样子，捏一下就成粉。捏了捏饼干袋，指尖沾了点渣。扯了扯外套下摆，慢慢往外走。
出了门诊楼，晚风卷着消毒水味扑脸。缩了缩领子，往路口的公交站挪。一天站下来腿早就僵了，再加上脚后跟的疼，重心全压在前脚掌，走得一瘸一拐的。
末班公交刚亮着灯拐过来。摸出公交卡，等车停稳，踮着脚上去，刷了一块二。车厢里没几个人，拣了后排靠窗的座，坐下的时候特意把受伤的脚抬起来，虚搭在旁边的空位置上，晾着。
车开了，路灯一排排往后退，光影在脸上晃。从口袋掏出那半包碎饼干，捏着袋底往上倒，碎渣子全落进嘴里。干，噎得抻了抻脖子，就着窗外灌进来的风往下咽。
这是今晚的晚饭。明天五点还得起来，七点到岗，又是新的一天。
靠着车窗，玻璃凉冰冰的，贴得脸颊发僵。脑子里还在回荡——借舅妈五万块钱呗。说得轻飘飘的，像随口问有没有多余的饭卡似的。
林旭扯了扯嘴角，发现压根笑不出来。
五万。卡里满打满算一千二，交完房租剩四百，连吃饭都得算着花。五万，得攒多少年。
车晃了一下，脚不小心磕到椅腿，疼得嘶了一声，赶紧把脚又收回来。袜子黏在破了的血泡上，一动就扯得皮发疼。
窗外的楼越来越矮，越来越破，快到城中村了。林旭把空饼干袋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车停了，踮着脚下车，融进黑沉沉的巷子里。
巷子里黑，路灯照不到，走几步，人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