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拉链,一股霉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厚厚一沓颜色深浅不一的泛黄纸张。
粮食批条。
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笔早已被人遗忘的死账。
周正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些批条一张张拿出来,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清点的仪式感,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他的指尖划过每一张批条上的数字,冷静得不像话。
起初,周卫国夫妇还能勉强站着。
可当桌上的批条堆成一座小山,当周正豪低头计算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急促。
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还有周正豪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终于,他停下了笔。
周正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父母紧张到扭曲的脸。
“五十三万,七千六百。”
他报出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瞬间击中了周卫国夫妇的神经。
五十多万。
在八十年代,这是一个能把任何一家中型国企直接送进坟墓的天文数字。
周正豪的脸上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冰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中已然完成了复盘。
国营粮所的坏账,上级部门不可能不知道。
五十多万的债务雪球滚到今天,足以让益丰源食品厂破产清算八百回。
却偏偏没人管。
刘世才。
这位厂长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不是一个无能的厂长。
那是一只潜伏极深的蛀虫,用一种最笨拙、最离谱,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把一个庞大的国企,硬生生啃成了一个谁都嫌弃的空壳。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白菜价将这个空壳彻底据为己有。
周正豪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弧度。
可惜。
你遇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