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心头一紧。
这是认出我来了?那他会做什么?
今日也是他和卫馨儿的大婚,他还能做什么呢?
轿帘落下,果不其然外面没有了声音,我自嘲苦笑。
都到这种时候了我还在希冀什么呢?
喜轿摇摇晃晃继续前行,忽然一个踉跄,我差一点儿摔了出来。
马蹄哒哒声停下,很显然是有人拦下了花轿。
“敢问这位媒人,轿子中可是卫将军家的大小姐?”
大婚之时的轿子一路不能落地,也不能停下,否则很是不吉利。
这会儿莫名被逼停,送亲的人眼中充满了怒气。
齐
思辰的声音外面响起,媒婆不高兴的撵人。
“这位郎君可是脑子有疾?来往的人都看见我这花轿是从将军府出来的,不是大小姐还能是谁?”
齐
思辰被一介老妇人训斥,脸上也带上了不愉。
到底还是在外面,维护着他谦谦君子的本质,强忍住怒意,像媒婆行了一礼。
“您是弄错了吧?今日我娶的正是将军府的小姐,这轿子应该是和我同行才对。”
说罢他扬起头对着轿子里的我喊道。
“嘉宜,你还是太着急了,怎么能自己先行上了花轿?还走错了路,快些叫人跟上吧?”
成亲的轿子本就是在正街上。
他一嗓子让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底下登时议论纷纷。
“这新郎官的身后不是还有一顶轿子吗?他怎么拦着别人不让走?”
“谁知道呢?是不是大户人家娶妻纳妾放在了一日?”
“不懂你瞎说什么?谁家纳妾能穿大红嫁衣做轿子的?”
“那这新郎官是什么意思?”
齐
思辰不是习武之人,可底下的议论声着实是太大了,他听了个干净,拱手同人解释。
“在下今日娶妻,皆是将军府的姑娘!”
众人一片哗然。
“齐公子这是娶了两个娘子?那可不常见呐……”
齐
思辰傲然挺起了胸膛,眼中得意。
猝不及防媒婆一口吐沫落在了他眼前。
“呸,齐公子好大的脸,今**娶的分明是刚找回府中的二小姐,和我们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齐
思辰愣了愣,眼中的迷茫不似作假。
“嘉宜,你今日不是应当同我成亲吗?那**不是已经同意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不堪的言论,我无奈掀开了盖头朗声反驳。
“今日是我大婚,你不要挡路。”
齐
思辰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婚?你不和我大婚还能和谁?”
“不要闹了,嘉宜,这里人多,我们回家再说。”
他翻身下马,伸手进轿门拉我。
我眼神冷漠,平静的看着媒婆动手将齐
思辰的手打了下去。
另外一个花轿上的庶妹忍不住出声。
“
思辰哥哥,吉时快到了。”
原来的齐
思辰要是听到卫馨儿的声音,一定会第一时间转身维护卫馨儿,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回头,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我,对卫馨儿催促的话恍若未闻。
“嘉宜,别闹了,快让人跟着我一起走。”
我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不带一丝感情。
“我嫁的不是你,让开!”
齐
思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环顾四周以后立马定下了神,无奈又宠溺开口道:“嘉宜,别闹了,你连新郎官都没有,还说不是在怄气?也就是你了,大婚之日偏偏还要让人陪你演戏。你放心,我给你保证,只要你嫁进府,以后我绝对不会偏袒你们之间的任何一人。”
我看着眼前喋喋不休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男人,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脑中清醒。
这样的人,我以前到底喜欢他什么?
轿子升起,齐
思辰还执着的站在前面不肯让路。
两方僵持不下,眼见已经快要耽误的吉时,一把长枪从天而降,直直的插在了齐
思辰的面前。
一道银白色身影御马而来。
“我看是谁一直阻拦我的迎亲队伍?”
5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来人一身银白色盔甲,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齐
思辰惊了马,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媒婆见新郎官出现有人主事儿,神采奕奕喊了起轿。
我端坐在轿子中,任由几人故意从齐
思辰的身上跨过。
路过他的身边,我毫不留情扔下了当初他用一根破桃木为我雕刻的发簪。
发簪直直的落在他的眼前,他猛的抬头,我却早已经放下轿帘。
多年情感,就此烟消云散。
我心头难过,忍不住落泪。
媒婆忽然递进来一只绣着竹子的锦帕。
“新郎官让我给您的。”
我呆愣了一瞬,忽然对我这未来的夫君产生了一丝好奇。
掀轿帘,跨火盆,结束以后我被喜婆牵着入了房。
坐在床边,我忐忑不已。
虽然哥哥早就将对方的画像拿给我看,可我从来没有见过真人。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我执着想嫁给齐
思辰的原因。
他家一直与我家比邻,虽然没有官身,但是家中世代袭爵。
是属于那种空有名头没有实权的富家子弟。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与其嫁给一个陌生人,那还不如一起长大的齐
思辰,可谁能想到……
房门倏然被打开,一双玄色靴子停在了我的面前。
盖头掀开,我才第一次见到我活的夫君。
“看呆了?”
殷重楼笑着调侃道,我脸上有些发烫,纵使我再如何,新婚之夜也总归是有女子的羞涩。
“卫嘉宜,你嫁给了我,日后就是我的妻,以后能惦记的也只有我一个。”
男人带着占有欲的话语顷刻间让我安定下来。
也是,我终日黏在齐
思辰身后,谁也不会想到最终我没有嫁给他吧?
听殷重楼的意思,看来他应当是早就知晓。
上一世我压根没有什么大婚之夜,就算是与齐
思辰的唯一一次,还是在他身中情蛊的时候,没有丝毫感受到闺房之趣,只有恐惧和痛苦。
原来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今日大婚,我才知晓个中滋味。
我脸色通红,眼神闪躲,殷重楼霸道的亲吻过来。
“嘉宜,这种时候你还敢分心?”
长夜漫漫,红烛帐暖。
6
他同我解释,成亲那日不是有意要落我的面子才没来接亲,而是当日刚从外面赶回来。
我笑着应声。
三日后,按理新嫁妇要在夫君的陪同下回门。
只是京郊的匪患实在是严重,殷重楼又急匆匆的赶去了,临走之时特意叮嘱府中管家陪同。
出嫁才三天,回府的时候,莫名感觉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从马车上下来恰巧碰到刚回来的卫馨儿,齐
思辰亲自扶着她下轿,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满满的挑衅。
哥哥等在门外接我,看都没有看一眼卫馨儿和齐
思辰,转身就进了府。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这小将军看来不是很待见二小姐啊!”
“待见什么?那齐公子原来是大小姐的未婚夫,你们说说怎么就变成二小姐的兴相公了?”
“听说啊,这齐公子想的还美呢,之前还想坐享齐人之福呢!”
齐
思辰的脸色难看,默默攥紧了拉着卫馨儿的手,卫馨儿痛呼。
“你弄疼我了!”
底下又是嗤笑几声。
“我看呐,这齐公子是错把鱼目当珍珠,迟早会后悔哟!”
哥哥虽然不待见卫馨儿,也实在是不能落人口实。
酒菜备好,刚吃下几口,卫馨儿就掩鼻轻声呕吐,眉宇间藏不住的炫耀。
“我有了身孕,实在是闻不得这些味道,姐姐不会介意吧?”
我知晓她就是借着怀了孩子这件事打击我,想要看见我后悔难过的神情。
可早在下定决心成亲那天,我就在心中放下了这么多年对齐
思辰的感情。
如今他们二人如何也与我无关,我只管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卫馨儿见我不吱声,以为是戳到了我的痛处,满意的笑了笑。
哥哥忍不住呵斥:“要吃饭就吃!不吃就滚!”
她这才老老实实的。
席间齐
思辰沉默的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
7
用饭过后,我和身边的婢女在后花园中赏花。
哥哥已经说过了,不管我是嫁给了谁,这将军府永远是我的后盾,想呆几天就几天,正巧殷重楼也并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两边都是我自己的家。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笑。
哥哥为我寻的这一位夫婿,当真是不错。
我尚且沉浸在对未来的遐想之中,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嘉嘉——”
我转过身,齐
思辰眼眶微红,死死盯住我,我听见他颤抖的声音。
“嘉嘉——你当真就一点也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你最喜欢的是我这样温文尔雅,翩翩有礼的读书人,你忘记了吗?”
“为了赌气你就这么轻易把自己嫁给离开殷重楼那样的莽夫?那我呢?你把我放在了何处?”
他当着婢女的面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耐烦的抽出来,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齐公子不要忘了你我的身份!”
齐
思辰往前面挪了一步,还想要伸手抱我。
身边的婢女翠竹很有眼色的**在中间。
“二姑爷要是赏花,我们自然不会阻拦,要是再靠近我们夫人,别怪我不客气!”
她是殷重楼特意为我挑选习武过的小丫头。
如今这样说话已经算是客气。
齐
思辰却恍若未闻,自顾自诉道歉挽留。
“嘉嘉……对不起,是我不该对你如此,你原谅我,就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此刻我突然有些想笑,于是我开口道:“怎么重头开始?”
齐
思辰一喜:“你和离,我马上回府就着人八抬大轿……”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翠竹就忍不住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什么东西!还敢来肖想我们家夫人!”
齐
思辰狼狈的摔倒在地,锦绣衣袍上也沾染了灰尘。
我再也没有赏花的兴致,转身想要离开,齐
思辰却一下拉住了我的脚。
“嘉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前是你说的最喜欢我!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心了?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对不对?是你在演戏是不是?”
“我不娶卫馨儿的好不好?我们就回到从前!”
齐
思辰此时狼狈不堪,眼里通红,充满了懊悔。
如果不是我知道侯府如今入不敷出,我差点儿就相信了。
齐
思辰还抓着我不放,翠竹忍了许久,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嘎嘎作响。
“我看你是聋了,听不见我说话是吧?”
拳头疯狂落下,齐
思辰痛的龇牙咧嘴还不敢叫出声。
他被打趴在地上,两手撑着身体,眼神只直勾勾的望着我,不说一句话。
我看了好一会,不忍心道:“翠竹,打晕吧,我看着恶心。”
翠竹听话给了一脚。
齐
思辰嘴角渗出鲜血来,终于晕了过去。
我和哥哥感情深厚,又得了夫君和婆母许可才能留在家中。
卫馨儿可不行。
她还要带着齐
思辰回府,应付一大家子难缠的婶娘们。
“人呢?
思辰哥哥人呢?”
“二小姐,刚才……刚才我们看见公子去后花园找大小姐了。”
卫馨儿脸色一变。
“什么叫找姐姐去了?他是我的相公!定是卫嘉宜又故意勾引他!”
下人抿了抿唇,不耐烦的回应:“公子他找大小姐,被大小姐身边的婢女打了一顿。”
卫馨儿疯了,难以置信吼道:“卫嘉宜已经是殷重楼的夫人!她凭什么打我的相公?”
她气的咬牙切齿,忽然想到什么。
“说!姑爷去找卫嘉宜都干了什么?”
“他让大小姐和离,说八抬大轿……”
“够了!”
卫馨儿两眼失神,脸色白的下人,踉跄了两步。
她强忍住心头的情绪,让人将晕过去的齐
思辰架上马车,回了府。
8
我在家中住了三天,三天后殷重楼亲自过来接我。
他手中捧着一束巨大的杜鹃花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杜鹃?”
殷重楼笑了笑,轻轻拉住我的手。
“我从你八岁就跟你哥哥说了我要娶你。”
“可你从来都看不见我,一直喜欢那个坏心眼子的读书人。”
“我整整等了十年,才终于有机会将你娶回来,你的喜好,我自然是清楚。”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日后只要娘子嫌弃我是个莽夫就好。”
我悄悄避开旁人的视线,抱了抱他精瘦的腰。
“不嫌弃,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我。
我和殷重楼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两月以后我竟然也怀上了孩子,我们再次回府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却碰见了卫馨儿,她脸色苍白,挺着个大肚子来求哥哥的帮助。
见到我时,她恨恨的瞪了我几眼。
哥哥为我解释了缘由。
原来齐
思辰回府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日翠竹打的太用力,整整昏迷了一整日,醒来以后就一直念叨着什么。
我错了,不该是这样的话。
侯府本来就不好过,见到齐
思辰如今这样,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卫馨儿的气色这么差。
这一次,换她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侯府,她还能和上一世一样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吗?
至于齐
思辰,我猜测他大概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现在没有了哥哥和我为他做助力,在他身后支持他,他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一切都在按照我想象中的结果发展。
后来又过了几个月,我和翠竹在逛街,全然没注意到齐
思辰何时就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激动地要上前抱我,翠竹又是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他在我转过身以后,不敢相信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泪眼婆娑。
“嘉宜……你有孕了啊?”
他满是懊悔和难过。
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翠竹不放心的将我牢牢护着,不远处殷重楼亲自驾车来接我。
“今日玩的可好?”
我迎着夕阳余晖,轻轻将手放进来人的大掌之中,满脸幸福。
“甚好。”
我没有回头,毫不犹豫上了马车。
独留下身后的齐
思辰,一阵冷风吹过,尽显萧瑟。